开机的姓陈,是这一条街的陈氏,陈氏替别人顾柴油,柴油一桶一桶顾,顾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操纵杆。
他这一航迟到了四次,迟到他排班APP上那一格一路跳成红,红到他自己先把手机屏幕朝下压到舱板上,压到很轻,像怕那一叠束带被吹跑。
那天下午船东上船,上船时他把单子放到舱板上,放得很轻,像怕那一叠束带被吹跑。
「这一期的鱼价要跌。」
我站在舱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一叠束带,带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「我上一期已经延过一次。」
船东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,嚼完笑了一下,笑的时候下巴先动,眼睛後动。
「延的是上一期的价。」
顾冰的这时候从冰舱那边走过来,走过来时他把电子秤放到舱板上,放到很准,准得他每次过鱼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价跌是谁的问题。」
船东没接这句,只把两手掌往平板上一压,压得屏幕跳出一行未缴的数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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