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棚最里面那张牀的牀板下头钉着一只铁盒,盒是装焊锡的,焊锡用完了盒没扔,盒盖边上磕出三个凹,凹里的漆磕掉了,露出底下那层灰白的铁。
盒里装的是药。一瓶白药,瓶上的标签被指头磨到只剩半截,瓶口塞着一团棉花,棉花边上发黄。瓶子旁边一叠纸包,一包一天的量,纸是出货单背面裁的,裁得一样宽,折的角也对齐同一条线,日期写在包面上,一笔一画,收笔的地方往下压,压出一个小顿。
盒盖内侧贴着一张纸,纸折过两道,摺痕那里的纸磨到发亮,亮里透出几个字的影子。整只盒里外都是成药的味道,味道苦,苦里带一点甜,压得住棚里的柴油和海腥。
今晚棚里先到的是廖。廖坐在自己那张牀上,安全帽摘了放在膝边,帽沿朝里,他把牀板下的铁盒拉出来,拉到盒盖朝上,手掌在盖上按住,按到铁皮被掌心的温度焐热。
我这时候从堆场那边走回来,手里还捏着那一格写了名字的出货单,纸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,软到我把纸压到铁盒盖上,压到盒里那一叠纸包响了一下。
廖把盒盖揭开,揭开时他把盖内侧那张纸抠出来,抠得很慢,慢到他把纸上的摺痕一道道压平,压到我伸手去接。
「砖窑的火票。」
廖说,说的时候拇指在纸角那个洞上按了一下,按到纸在他指间抖。
「搬一晚砖,换一瓶。」
我说所以你的药是砖换来的。
廖没答,只把火票放回盖内侧,贴得很正,正到纸边和盖边留出一道一样宽的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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