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哥说,说的时候眼睛没离开那张单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喔,那我去搬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,说的时候把钥匙从店长掌心里接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才不是来劝你们的,我是来搬板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店长把钥匙塞进我手里,塞到钥匙串在我腕上绕了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爱怎样怎样,反正我不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搬板要到码头那一头去,去时廖哥走前面,走得很慢,慢到每一步都先把我脚边那块松的地砖踩住,踩到砖不响。我跟在後面,跟到肩膀贴着他的背,贴到能闻见他防晒衣上那股板蜡的味道,味道被太阳晒过一整天,晒到发甜,甜里带一点海水的咸。码头边的绳子卷成一卷一卷,卷在桩子上,桩子上的铁环锈了一层,锈被太阳晒得发烫,烫到我伸手摸一下就收回来,收回来时廖哥回头看我,看我时没讲话,只把手里的板尾往我这边挪了挪。码头上那一排桩子的影子被太阳拖得很长,长到一直拖到水边,拖到水边就被水切断,切断之後剩下的那一小截在水里晃,晃到像有人拿一把很钝的刀在切一块软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客人走乾净是七点过,七点过的店空得像退完潮的滩,滩上留下一排一排脚印,脚印被水抹平一半,剩下一半朝着停车场的方向。卷帘门放下来一半,放下来的一半被风顶着,顶得一下一下响。柜台上那盏灯只照到桌面那一小块,照到退费单、笔、和廖哥那盒没合上的板蜡。蜡在灯下泛着一层哑光,哑光上有一个拇指按过的印,印是廖哥的,按了很多次,很多次叠在一起,叠到看不出哪一次是今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廖哥把卷帘门推到底,推到底时门响了一声,响完他转身,转身时手里还捏着那一盒板蜡,蜡盒在他掌心里被他一路握到很紧,紧到盒盖自己弹开一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节还没上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说,说的时候眼睛往板架那一头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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