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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随后是厨房。道格晚餐留下的餐具——一个盘子、一个杯子、几件餐具——静静地搁在水槽里。她用手逐一洗净,温水触及皮肤,带来片刻的慰藉。她擦拭着台面,在她的打理下,不锈钢表面泛起光泽。她清空了洗碗机,又将刚才用过的几件餐具放了进去。每一项家务都像串在绳子上的珠子,被她有条不紊地从一端拨向另一端。

        稍作休息。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站在厨房窗前。窗外,郊区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。亨德森先生正在洗车,水管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烁。米勒一家正把两个年幼的女儿送进一辆小型货车,大概是要去参加足球活动。一对穿着同款运动装的情侣从窗前慢跑而过,彼此相视而笑。艾米看着他们,喝了一口水。手中的杯子触感微凉。她内心毫无波澜——没有羡慕,也没有悲伤。只是一种空洞的旁观,就像在看一场静音的电视节目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空虚感并非尖锐的痛苦,而更像是置身于隔音室里的那种寂静,又像是白开水那般寡淡无味。它还体现在她家中那种完美而一成不变的秩序里——她就像是一座无人造访的博物馆的馆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喝完水,将杯子放进水槽,随后走进洗衣房。她将白色衣物和彩色衣物分类,动作利落而安静。洗衣机的嗡嗡声是屋子里唯一的声音。在机器转动时,她从柔软的棉质家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社交媒体应用,手指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给远房亲戚发的几张照片点了赞,又滑过了那些推销厨房小工具和减肥茶的广告。接着,出于一种模糊的责任感,她点开了她哥哥所在乐队的主页。乐队名叫“锈河”——她一直觉得这名字挺酷的。主页照片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舞台照,拍摄于某家酒吧:杰克逊正沉浸在独奏中,蒂姆对着麦克风演唱,伊薇在架子鼓后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而福格斯则斜倚着贝斯,嘴角挂着一抹狂傲的坏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点击了“参加”,确认出席他们今晚在“锚点”的演出——那是一家位于城里河岸边的小型场地。她向来都是他们的“小帮手”。她将活动分享到自己的动态里,配文平平无奇:“快来看我哥哥的乐队演出!”操作时,她的拇指在乐队相册的照片上悬停了片刻。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福格斯的照片上:他赤裸着上身待在后台,肌肉线条紧绷。真是个混蛋。但昨天他那只放在她臀部上的手……回想起那一幕,她的小腹深处竟泛起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温热感。她强行压下这种感觉,心中暗自懊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向下滑动屏幕,看到了一张伊薇的照片。照片里的这位鼓手穿着紧身黑色皮裤和一件破洞乐队T恤,留着发梢染成紫色的狂野发型,脸上挂着一抹桀骜不驯的坏笑。艾米内心深处——那个她从未正视过的、隐秘的角落——隐隐作痛。这并非因为她的衣着或发型,而是因为伊薇那种姿态中所流露出的“掌控感”——那种理直气壮地占据空间的姿态。再看看艾米昨天穿的那件浅蓝色夏日连衣裙,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洗衣篮里。显得那么纯真,又那么脆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正准备锁上手机,目光却被“你可能认识的人”列表吸引住了。她平时从不理会这个板块——里面尽是些泛泛之交或高中同学,她根本毫无兴趣。但其中一个名字、一张面孔,让她的拇指在滑动屏幕时猛地僵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亚历克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心在胸腔内沉重地悸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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