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飞机穿过东海的云层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时,空气中那种独属於江南水乡的湿润与繁华,立刻将林淮从东京的记忆中拉了回来。
结束了东京的短暂会合与离别後,姜宇信正式登上了飞往法国巴黎的航班,而林淮则回到了她另一个熟悉的取材基地——上海。此时的上海正值初夏,法租界内的梧桐树长出了茂密的新叶,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荫,在老洋房斑驳的红砖墙上洒下碎金般的斑驳光影。空气中彷佛随时都能嗅到老洋房的木头香气、街边刚出炉的鲜肉月饼油酥香,以及一种介於历史与摩登之间的独特海派气息。
林淮独自一人走在巨鹿路的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笔记本,正准备拜访一位隐身在老弄堂里、专门研究本帮菜古法手艺的民间老厨师。虽然远在巴黎的姜宇信此时正顶着七个小时的时差,在异国的剪辑室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毛片发愁,但两人之间的手机讯息却从未断过。每当上海的黄昏降临,巴黎的清晨刚好亮起第一道微光,跨越欧亚大陆的问候便准时在萤幕两端响起。
中午时分,林淮按照老饕朋友的推荐,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弄堂,找到了一家没有招牌、仅摆了四张桌子的极简本帮面馆。店里的老板兼主厨是一位戴着老花眼镜、说话慢条斯理的上海老伯。
「小姑娘,今天想吃点什麽?我们这里最招牌的就是葱油拌面,再来一碗黄鱼煨面。」老伯用温和的上海腔招呼道。
不一会儿,一碗看似极其简单、却香气扑鼻的葱油拌面被端上了木桌。煮得软硬适中的细面条上面,覆盖着一层炸得乌黑发亮、焦香酥脆的葱段,淋上用猪油、海鲜酱油与糖熬煮而成的秘制酱汁。林淮拿起筷子,将面条与底部的酱汁和酥脆的葱段彻底拌匀。瞬间,浓郁的葱香与猪油的醇厚扑鼻而来,让人食指大动。
她夹起一箸面条送入口中。面条弹牙滑爽,酱油的咸鲜与糖的微甜在口中完美平衡,而那股经由慢火熬煮而散发出来的葱油焦香,更是在舌尖上久久不散。那种味道看似清淡简单,却有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。
林淮拍了一张葱油拌面的照片,发送给了远在巴黎的姜宇信,并附上一行字:「上海的梧桐树下,葱油拌面很香,有点想念你煮的雪浓汤。」
几分钟後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巴黎那头正值深夜,姜宇信几乎是秒回了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他在巴黎公寓的小厨房里,正对着一锅失败的法式洋葱汤苦笑的自拍,旁边还有一行字:「巴黎的洋葱汤怎麽都熬不出这碗葱油拌面的灵魂。等我这阶段忙完,下个月飞来上海找你,我要吃三大碗!」
看着萤幕那头传来的搞怪照片,林淮忍不住在安静的小面馆里轻笑出声。虽然巴黎与上海的距离遥远,七个小时的时差像是一道无形的墙,但透过一碗简单的葱油拌面与几张照片,两人的心意依然紧紧相连。这座城市的梧桐树见证了她的孤独,但也同时见证了她对未来那份笃定而温柔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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