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，不记得。
她没说实话，但她也没说谎话。
大部分的梦她的确是不记得了，大部分。
她告诉她的心理医生，她记得，她赤脚在充满各种紧绷、沉重、绝望的感觉，刺耳、尖锐的声音，五颜六色、炫目的闪烁光线中奔跑，她周遭是不停旋转的景象，快得她看不清。
她没告诉她的心理医生，在像是无处可逃的奔跑的最後，她会停在一个看不清脸、穿着裙子的孩子前面。
那个小男孩－－即使穿着裙子，她就是知道那是一个男孩子，一个如果笑起来有着和她一样笑容的男孩子－－很乖巧地坐着，手很规矩地放在合并的膝盖上，眼睛被一层黑雾遮挡住，嘴巴开开阖阖地说着什麽，她耳边的噪音太吵了，她听不见他在说什麽。
她走近他，在他面前蹲下，依然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看他无声却坚地对她说着什麽，她就会很想抱抱他，但每当她伸出手碰触他时，他便会像烟一般消失在她的指尖前。
然後，她会带着一股浓厚的悲伤醒来，接着莫名地哭泣。
後来，时间加上心理治疗双管齐下，她渐渐地不再突然暴怒、或是忽然崩溃大哭，晚上也不再做恶梦了。
她开始和正常人一样，工作、社交、谈恋爱、结婚生子，过着平凡快乐的日子－－她有个和她相爱的丈夫，他们懂事漂亮的女儿和一个优秀的男人组成家庭，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，过得很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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