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很安静,但那个安静和窑洞里的安静不一样。窑洞里的安静是厚的,是黄土墙把所有声音都吸进去了,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呼吸。这里的安静是薄的,隔着墙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,楼下有机车经过,巷子里有人在用她听不懂的话吵架,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。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,像这里的空气一样,潮的,黏的,挡不住。
她打开布包袱,把母亲的手擀面拿出来。
坐了快两天的路,面条已经有些碎了,面粉也散了,黏在布上,但她还是能闻到那个味道。她把脸埋进去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面粉。麦子。竈火。硷。
然後她把玻璃罐子拧开,油泼辣子的香气冲出来,浓烈的,霸道的,和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味道都不一样。她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进嘴里。
辣。
辣得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辣哭的,还是被别的什麽东西哭的。她坐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嘴里含着母亲做的辣子,耳朵里听着一个陌生城市的声音,身上黏着一层洗不掉的潮气。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孤零零的一个。
她想起今天叫的那声「妈」。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,是空的,像一个没有装东西的碗。
她又想起临走那天,母亲追着三轮车跑的样子,歪歪扭扭的,一只手提着裤腿,一只手举着剪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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